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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东风夜放花千树,更吹落、星如雨”,烟花装点的夜空是灿烂的; “爆竹声中一岁除,千门万户入屠苏”,爆竹渲染的气氛是浓烈的。 又是一个普天同庆的日子,又有五彩斑斓的烟花一一升起,在都市与乡村的星空下竞相展现它瞬间的美丽。 面对此情此景,你或许会油然而生种种感慨: “谁说中国人内敛?你听那爆竹声声多么豪壮; 谁说中国人刻板?你看那烟花朵朵如此娇媚。 ——这难道不是对四大发明之一的火药最浪漫的诠释?” 果真如此? 常记得《红楼梦》中有个谜语:“能使妖魔胆尽摧,身如束帛气如雷。一声震得人方恐,回首相看已化灰”。 是?—— 对,是爆竹。是有着刚烈性格的爆竹。 故乡是花炮之乡,几乎家家户户都做烟花,做鞭炮,在硝与火时时的危险中,生命力却顽强地繁衍不息。那是用汗水、智慧甚至生命创造的人类童话,是祖祖辈辈用力书写在暗夜天空的历史,是传承千百年青春不老的灵魂。 从小,我就经常看到这样的情形:一座座山坡上,到处是一个又一个低矮的屋子,很小,门窗是“落地”式的,这不是为了美观,而是为了——为了关键时候方便逃命!工人们很早就开始干活(到了中午,温度升高,如果再干兑硝的活就随时会有危险),拉纸筒,兑硝,填药,封口,编挂,装箱,然后一批批运往各地,或者漂洋过海,到达世界的每一个角落。当五颜六色的各色产品摆上节日的摊头,当人们尽情欣赏夜空中那美景时,又有多少人知道这美丽背后的胆战心惊?又有多少人在乎这美丽背后的子散妻离? 当天空礼花相继绽放,当良辰吉日鞭炮震天,当喜气洋溢在每一张笑脸,我眼前却总会不时浮现出那个总也忘不了的镜头:太阳快到中天,兑硝的小屋里走出一个个满身灰尘的工人,一个个像圣诞老人须眉皆白,其实一个个都是那么年轻!他们慢慢地走着,咳嗽着,走在回家的路上,我,实在不想知道,那天惊心动魄的爆响之后,走向天国的究竟是故乡哪个善良的子民? 花炮属于高危产业,即使是在科技落后和安全意识相对淡薄的年代,每一个人也都应该知道。为何他们选择了这个职业,绵延1400多年,而且还把他演变成一种文化? 翻开厚厚的历史,我看到: “除夜烧盆爆竹与照田蚕看火色,同是夜取安静为吉”, 陶朱公与爱人西施在爆竹声中互祝平安;“爆竹驱山魈”,动人的故事在东方朔的笔下流淌;“照潭出老蛟,爆竹惊山鬼”,刘禹锡且行畲田且吟诗;“新历才将半纸开,小庭就聚爆竿灰”, 薛逢元日楼前欣然观仗……。 诗文一页页写下,文化一层层堆就。 五千年的智慧积淀创造出如史诗般精彩、艳阳般灿烂的烟花,给古老的民俗文化注入深沉厚重的内涵。庆节日,成礼仪,花炮延续着它的神秘与真诚。 然而,难道仅仅如此吗? 我仿佛看到这是烟花背负的一种沉重。 《五彩斑斓的葬礼》——高中时,我的一位老师怀着忧思写下这样的文章。是啊,当鞭炮又一次响起,坟前失声痛不欲生的亲人和坟里的冤魂将如何感想? 这,是一种沉重。 每年大量的内销与出口,大量的外汇与税收,因此,即使爆炸一次又一次发生,血肉一次又一次横飞,然而,硝烟过后,工厂的机器声又会不折不挠地开始劳作,颇有点“虽九死而不悔”的架势。 这,是一种沉重。 “烟花三月下扬州”,那“烟花”是一种轻松,是春光似锦的景色,虽然有送别友人的惆怅,但总还有期待。而这些穿着厚厚的外衣、肚子里装满了火药的烟花,在每一个都市里,在每一个庆典时,他们被严密地监视着,押送着,却是为了满足无数人对美的热望!就象一只大熊猫,被关在坚固的铁笼中“生活”,给人美丽的心情,又时时不得不提防着突如其来的危机。 这,是一种沉重。 沉重。沉重。沉重。 但是—— 生活仍在继续。仍应继续。 我看到—— 祖祖辈辈耕作于山野、劳作于小屋的乡亲,佝偻的身子渐渐挺起,他们遥望远方,他们要改变自己的命运。 于是,他们中的一些老老少少,开始走出田野,走出大山,走进远近的一个个城市。摩天的高楼造起来了,雄伟的大桥架起来了,漂亮的时装,可爱的玩具,喷香的饭菜,繁荣的集市,……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,这些被称为民工的乡亲,在异地的天空下开始编织他们梦想中另一种美丽,甚至漂洋过海,虽然有些已成了人们沉重的回忆(客死阿富汗的中国援建工人当中,有九个就是我们镇上的乡亲),但是追求的脚步他们再也不想停止; 于是,更多的乡亲,开始在家乡的红土地上继续着千百年来绵延不绝的精气神。他们加快了产业调整,制造出自己响当当的拳头产品,各业并进,开拓进取,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书写新时代的“人杰地灵”;他们重视起人才的培养,大力发展教育,让更多的孩子走进课堂,为家乡的发展埋下深深的基石。…… 可是,总还有不祥的东西时时传进我的视听,让我长叹,更让我深思:如今大好的时机,你为何不珍惜自己的生命?难道就为了祖业的传承?难道这美丽的背后永远要伴随野鬼孤魂?
又是一个节日。暂时隐去了圆月的中秋之夜。 静静地看着几个儿童凑在一起在玩烟花,笑脸盈盈,欢呼阵阵。 点火,升空,绽放,幻灭,一个个烟花陆续升空,圆满完成了它绝美的表演。当人们的感觉还停留在几秒钟前的那幅画面,在人们的不经意间,静悄悄地,几点细碎的残光如流萤却从我身边划过,如梦似幻,一闪一闪,融入夜的怀抱。 “生如烟花”,一点亮光落在心头:是啊,或许他们生来就是那烟花,既使在暗夜,也要奋力一跃,纵然粉身碎骨,也要努力展现哪怕是虚幻的自我价值? 人啊,人。 当沉重或许不应沉重,我的脑海中,仍然抹不去那曾经的记忆,为了那些还在路上奔忙的人们,更祈愿在天空上绽放的永远是无牵无挂的美丽。 烟花满天,思绪满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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